我还不明白强龙压过地头蛇的道理

不等卢燕九启齿又自作譬解：“哦，这个辰光肯定是没有的，宋妈——”她喊来了在外伺候的女仆，吩咐道：“去预备酒菜，我要陪卢老板喝一杯。” 前倨后恭的立场让卢燕九暗自自得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听她说话柔柔动听，就问：“四姑娘不是本地人吧，原籍哪里？” “江苏木渎。” “为什么不直接讲细软悦耳的‘苏白’，偏要弯着舌头学这一口‘京片’呢？” “怕耐勿晓得哉。”春娇老四冒出一句方言，宛如春莺婉啼，同时星眸闪烁着投来一瞥。 “巧笑倩兮，美目盼兮”，媚态十足的样子令卢燕九心中一动，不禁由衷感叹：“民国以后，八大胡同最大的变将就是‘南班’的势头挤垮了‘北班’，起初我还不明白强龙压过地头蛇的道理，今晚见了四姑娘，其中的奥妙不问可知了。” 八大胡同的勾栏人家有南北之分，“北班”又有“本帮”和“旗帮”之分，职员来自京畿及江北区域。“南班”则以“扬帮”、“苏帮”为主，大多来自江淮一带。本来几条最大的胡同都是“北班”的天下，但因江南女儿肤白貌美，言语灵便，以致熏风北竞。春满楼就属于“南班”，卢燕九的赞誉之词不露痕迹，春娇老四却也心领神会。 “卢老板真会说话，”她笑道，“实在，当年‘北班’也有一些精彩的人才，不知多少王公大人争先恐后拜倒在其旗袍下呢。只是北方的姑娘伉爽有余，柔媚不足，举止难免粗疏；不像我们这些南方的女孩子，大都自幼研习词曲，待人接物也有章法，在应酬方面相对讨巧。” 谈话之间，宋妈领着一个打杂的小丫头进门，手捧食盒酒具，在一张梨花木的方桌上依次安排，动作轻盈麻利，筹措完毕就接踵退下。 除了两样本地小吃，其余的都是苏州风味，蟹黄豆腐、蜜枣鳜鱼、松子熏肉、虾仁莼菜汤等，外加一小坛陈年花雕，不必品尝，仅是光彩和飘溢的香气就可勾起人的口腹之欲。